【忘羡】溯(八)

天色入暮,魏无羡问老板可否在酒肆中借宿,老板答可,在二楼有一间空房,虽床只有一张,可多添被褥,若实在挤不下还可以打地铺。
魏无羡觉得颇为有趣,谢过老板后,对蓝忘机和江澄道:“正好街上离这儿近,我们快些去吧。”他指的,自然就是兰陵城晚上的花灯节。
三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有魏无羡和江澄这两个,不可能会无聊,很快,就到了灯火连盏的主心大街,五光十色的花灯早就铺满了街道两边,自成一段令人无法忽视的景色。
好热闹!这是魏无羡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的欢声笑语。
“蓝湛,我们白天说好了,要去找那个兔子花灯的。”魏无羡对蓝忘机道。蓝忘机答道:“是。”
身边的江澄疑问道:“你们……真的要找?这里的花灯这么多,人也这么多,更别说你们是不是还记得那只花灯的样子。”魏无羡笑道:“那你也要一起找!”
“唉魏无羡你傻别拉上我好不好!松手松手……”江澄很不情愿的被魏无羡拉住了手,一起狂跑了起来。
独留蓝忘机一人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站定不动。但很快,魏无羡便很快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他看着蓝忘机的脸,乖巧唤道:“蓝二哥哥……”然后抱住蓝忘机,将头埋在他怀里。
许久,魏无羡抬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啦。”蓝忘机不语,脸上的神情根本没半分生气的样子,魏无羡又道:“我再也不想让江澄一个人了……蓝湛。”蓝忘机将他跑乱的发丝整理好,道:“我知。”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是与他同心的,两人之间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
当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找到江澄时,江澄正在……
摆满了各种花灯的摊位上,两个俊俏的小公子都一只手抓着同一盏花灯,谁也不放手,虽然暂时没有吵起来,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魏无羡可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
这两位可不就是江澄和金子轩吗。
江澄看到魏无羡来了,眼睛一亮,开口道:“金公子要抢我的花灯!”金子轩也道:“恰恰相反,是江公子要抢我的花灯。”
魏无羡仔细看了眼那花灯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那花灯是粉粉嫩嫩的莲花样式,每一瓣都栩栩如生,整齐的排列着,亭亭玉立。中间的芯子没点蜡烛,不知是涂了什么东西,也莹莹发光,柔和淡雅。
魏无羡笑道:“不如让给我吧,我也挺喜欢的。”这句话可真是讨打,让正在对峙不下的江澄和金子轩齐齐看向他。
被挡在层层花灯后的老板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道:“几位公子!你们到底要不要买?买就买,不买就不要堵在这儿了好不!”看来老板也是个暴脾气。
魏无羡哪会真的跟他们抢?又道:“江澄,让给金公子吧……反正……最后也会是我们家的。”江澄一时听不懂魏无羡是什么意思,问道:“这不还是要让给他吗?怎么就最后会是我们家的了?”
“江澄果然娶不到老婆”这个观点又在魏无羡心里一闪而过,魏无羡一啧,对金子轩道:“金公子你放心,江澄我拉走了,你加油。”
江澄的手背冷不丁被魏无羡敲了一下,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听话的跟他们走了。
金子轩掏出钱袋来,付了钱。老板随意问道:“小公子,这花灯是不是给喜欢的姑娘买的啊?你的眼光还不错。”
“不,不是!”金子轩脸一红,坚决否认道。
他该回金鳞台了。
却说魏无羡这边,可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走了很多路,看到了很多风景,但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如走马观花般掠过几段路,许久,许久……
直到魏无羡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蓝湛,江澄。你们……”魏无羡拉住身旁二人,让他们暂时停下脚步。蓝忘机脸上一点惊讶的意思也无,江澄亦是。魏无羡苦笑道:“看来你们都感觉到了?”
一阵冷风呜呜地在黑漆漆的小巷里吹过,更加凸显出这个地方的苍凉。三人都无剑,也无任何防身之物。
魏无羡毫无顾忌的说道:“我们已经走了很多遍了,在同一个地方。”蓝忘机道:“确实。且此地有凶险。”江澄道:“那我们怎么就傻傻的走了这么多遍呢?”
魏无羡摊手道:“本来我是想停的……但是看你走的那么快,我也不好说啊。蓝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江澄冷冷道:“怪我吗?”魏无羡道:“不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怪你了?”江澄大声道:“你就有!”说完就恨恨地瞪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两眼,然后转头快速往前走去,直到远离他们。
蓝忘机看了看魏无羡,道:“不可过于玩闹。”魏无羡正在看着那边孤零零一个人的江澄,道:“我去找他说说话,聊聊天,他就会回来了。”
于是魏无羡慢慢的挪步过去,看江澄蹲在那儿很郁闷的样子,也在他旁边蹲下来。
这个小巷子虽然有点怪异,但现在暂时还没有危险。
江澄知道肯定是魏无羡过来了,但他不想理魏无羡。魏无羡戳戳他,问道:“江澄你是不是生气了?”江澄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依旧不理他。魏无羡继续道:“刚才我可是看到了啊,你瞪我也就算了……还瞪蓝湛干嘛?”
“你就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口说话吧……要不然我们打一架?没有什么怨气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魏无羡没心没肺的笑道。
“我没有。”江澄突然说话了,又继续道:“你以为谁都愿意跟你生气?”魏无羡看他终于肯说话了,也不在意他惯常冷嘲热讽的语气,开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江澄翻了个白眼,又道:“快走快走,去你的蓝湛那儿,别跟我说话,我不想跟你说话。”魏无羡提醒他道:“江澄你现在就是在跟我说话来着。”说完才发现江澄又离他远了几步。
魏无羡道:“我不就是最近跟蓝湛走的有点近吗?虽然……是有点忽略你了……但是我保证,你才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可没把蓝湛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啊……”
江澄哼了一声,道:“你就知道‘蓝湛蓝湛’!”
魏无羡诚恳道:“没有的事,他再过个一两天就得回家了。”
江澄道:“你就知道‘蓝湛蓝湛’!”
魏无羡道:“天地良心!你好好想想……是谁在你半夜踢被子的时候给你盖好被子?是谁每次拿到了好吃的东西总会分你一半?是谁……”
眼看就要收不住碎碎念一大堆,江澄阻止他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腿麻了,我要起来,请你让开。你就知道‘蓝湛蓝湛’!”魏无羡回道:“那你不生气了是吧……我就知道,嘻嘻……”
魏无羡跟江澄一起回到了蓝忘机那儿后,他对江澄道:“江澄你听好了……”江澄道:“不听不听。”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问他:“蓝湛,我们是朋友吗?”
蓝忘机很快答道:“不是。”非常配合,非常赏脸。但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是朋友这个层次的,所以蓝忘机也不算说谎。
江澄听到后,怀疑道:“你们别不是商量好了的吧……你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姑苏蓝氏的二公子也撒谎?”
魏无羡也不想解释了,反正江澄也不闹了,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他们走迷了的地方了。一开始还有冷风吹过,现在却慢慢地安静下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太安静了。
之前没仔细看,况且这里还挺黑的,这时才看得清楚这个地方的准确样子。
第一,它不荒凉。一个个小房屋不规则的排列在街道两边,轮廓依稀可见。若是都点了灯,倒是与平常的街道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这里之前不只是一个小巷子吗?怎么就突然开拓成一条街道了?
第二,这里除了安静这一个特点,并无任何怪事发生。至少,连一个在这种迷失的环境里可能会出现的走尸都没有。
魏无羡刚想着,就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古怪的,很难形容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抽泣,又像是竹条被掰断的噼啪声,更有一种燃烧某种东西的声音掺杂在里面。很快,这种声音便消失了,不是错觉。
第三,这个地方,不像是走不出去的样子。既然有路,而且是可以走来走去不怕它消失的真实的路,那一定走的出去。而且,他们三个人还怕什么?
不过……魏无羡突然发现,他们现在不是三个人了。
同时,黑暗的大街上有了几点光亮,不知是指引前路的明灯,还是迷惑双眼的陷阱。它们不耀眼,数量也不多。不显得怪异,也不显得可爱。
不管是什么,总比什么都没有,一点点方向也无要好的多了。
说起方向,正好,有一条十字路口就在眼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清楚明白,只是太黑了,远不及那边的几丝光亮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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