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多cp】新的一年,有你

【云深不知处】

日子到了十二月下旬,姑苏城里也下了几场簌簌的雪,虽没有冰封千里的壮阔,却是江南素雪独有的一番温婉柔情。
天地间好像只有一种颜色,白。
白雪覆盖住了尘嚣,安抚住了躁动的生灵,世间所有烦恼之事皆可抹去,剩下的只有人们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对新一年的期待。
你看那灵秀小镇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会畏惧冬日带来的寒冷,手牵着手,东奔西走,若是碰上了那个隔壁的熟人,少不得要嘘寒问暖一番,也是颇为有趣的一件事。
“我要买糖葫芦!”
稚嫩的童声来自一个坐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于是父亲就给她买了一串,小女孩眼睛都亮了,拿在手里后也只是细细的舔那层糖衣。
街道上那些摆摊的依旧卖力吆喝,冬天里卖的,无非就是些干货,却也是种类繁多,家家户户要买的东西,应有尽有,没什么人抱怨的。
哒哒的蹄子声响起,一头小花驴不紧不慢的踏步在路上。
驴子本是不引人注意的,引人注意的,是驴子上的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配了红色的腰封,系着红色腰带,腰封有些宽度,配在女人腰间正好合适。戴着笠帽,长长的白纱垂在两边,像是闯荡江湖的侠女装扮。
牵驴的是一名英俊男子,跟女人相反,穿一袭黑衣,也戴着笠帽。
远远望去,根本就看不见两人的容貌。
“长泽,那儿有好多小姑娘看你呢。”白衣女子手伸向前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没关系,再走几里路就到了。而且,别人看不看我也管不了。”
“嗯,那就好。长泽,我到要看看,能收了我家阿婴的含光君长什么样子!”
白衣女子,正是藏色散人。藏色散人和她家夫君魏长泽也听说了仙门百家之间流传的风风火火的关于“夷陵老祖”的各种传言。
其中,流传的最火热的,并且由两位当事人亲口承认的,便是魏无羡与蓝忘机结为道侣的事。
“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藏色散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坐在驴子上一抖一抖的。
“为何这般笑?”
魏长泽疑惑的看她,却被藏色散人准确的撩了下巴,反应过来,也抓住那只纤纤素手,礼尚往来。
“没事没事,额……对了!这驴子走的太慢了,要不你上来驾着它,让它走快些。”
藏色散人要什么,魏长泽哪儿有不依的?于是一个翻身上去,稳稳的落在女子身后,双手握住缰绳,正好将女子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小花驴还是哒哒的走着,带着相拥的两人走远了,热热闹闹的人声落在后面,渐渐的听不见了。
云深不知处内,蓝启仁正在上课,他隐约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蓝曦臣和蓝忘机自然早就起来了,然而寒室和静室里都有一人还赖在床上。
寒室这边,金光瑶在床上一个翻身,锦被自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背部,上面还点缀着一些青青紫紫的印子,让人浮想联翩。
“二哥……冷。”
金光瑶习惯性的往旁边一抱,不曾想落了空,只触到一片还未消散的暖意。
睁开眼睛,勉强爬起身来,这才觉得,浑身都酸软的紧。
静室这边,魏无羡也不比金光瑶好过。蓝忘机在床上向来勇猛,魏无羡又不怕死的勾引他,早上起不来也是活该。
“蓝二哥哥欺负人!都说了不要……”
魏无羡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尽量忽视自己脖子上的几处牙印。
两间屋子大门一开,金光瑶和魏无羡同时碰面。
“大嫂早上好啊……”
魏无羡还是一副懒懒的腔调,表面上礼貌的对金光瑶行礼。
哟,瑶妹这是又被大哥好好疼爱了一番呀,啧啧啧这个样子还真是楚楚可怜。
“无羡,你也早上好。还有,忘机他辛苦了。”金光瑶笑的谦谦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呵,这就怪不得含光君了,自己撩的也是活该,当我眼瞎啊,没看到你脖子上被咬成了那样?
“不辛苦不辛苦,大嫂多虑了。不如,我们一同去吃早饭?”
“好啊,请。”
步行至大厅里,饭桌上正有一中年男子和一美貌妇人坐于上座。而桌上有一大锅白米粥,熬的香气四溢,几个小碟子里装的是些拌粥小菜,藕片,花生米,酸菜,豇豆什么的都有。
“阿瑶,阿羡。还好你们来的不算晚,不然啊,可就没得吃了。”
蓝夫人笑吟吟的看着走进来的金光瑶和魏无羡。
“娘,这是今天做的?看起来好好吃,我能,先夹一筷子吗?”
魏无羡早就盯着那碟麻辣鸭脖了,那久违的辣味刺激着味觉,实在是勾人胃口。
夹了一个在嘴里,味道虽然还不够重,但是特别香,心里不禁称赞这和他口味一样的好婆婆。
“好吃吧!我也很喜欢吃呢,就是夫君他们自小没味道的吃惯了,忍受不了这辣味。”
蓝夫人自己也吃了一个,再拿过两只小瓷碗,去盛白粥。
“这第一碗,就给阿瑶吧。”
金光瑶接过,道了谢,乖乖的吃起来,不像魏无羡,已经将那些鸭脖消灭了一半。
山门外,骑着小花驴的两位已经到了。藏色散人潇洒的将笠帽一摘,露出张温柔大气的面容来,如果不是跟她相处久了,根本不会觉得她是那种喜欢调笑别人的性格。
“请问,两位前辈是谁?”
守门的一个蓝家弟子看到两人,莫名其妙的问。
“小兄弟,听说过藏色散人吗?”藏色散人解释道。
“对不起,未曾听过。”
那蓝家弟子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好吧,你就去跟含光君蓝忘机说一声,他岳丈魏长泽和丈母娘藏色散人登门拜访来了。”
这下倒好!守门的弟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呆呆的答应下后就去了。
静室外边那棵大树下,蓝忘机正在读书,而魏无羡枕在人的大腿上,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好不自在。
“蓝湛。”
在这么舒服的情况下,魏无羡自然不会就这么安静,他看蓝忘机认真看书的样子觉得挺有趣。
“何事?”
蓝忘机问完这一句后,神色依旧平静,无丝毫波动。
“蓝湛!”
魏无羡看蓝忘机只是这样,有些委屈,撑起身来,趁蓝忘机一个不注意,扑在了蓝忘机怀里。
“你怎么不理我啊……”
自己找了个舒服姿势靠着,巴巴的抬头看着蓝忘机。
“你要如何?”
蓝忘机放下书本,扶正魏无羡有些歪的身子,而魏无羡则顺势缠了上去。
“二哥哥,我这里疼……”
两人凑得极近,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指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几个牙印,指道。
“是我不好,需找些药膏来。”
蓝忘机看着那牙印有些深,怕是几天都不会消,心中有些愧疚。
“哈哈哈,二哥哥,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给我舔舔,就不疼了。”
“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法子。”
“真的——蓝湛,你看我何时骗过你?”
魏无羡看蓝忘机还在犹豫,把脖子上的手指丢开,作势起身要走。
当然,没有成功,蓝忘机将魏无羡重新一拉,人又倒在他怀里。
蓝忘机整个人的阴影都遮住了照在魏无羡脸上的阳光,琉璃色的眼瞳还是淡漠的注视着怀里的人,这样的禁锢,可是个极为霸道的姿势。
然后,随了魏无羡的意思,低下头来,舌尖碰到脖子上细嫩的皮肤,温柔的舔舐那些印子。
“好痒……”
魏无羡满足的看着他家听话的蓝二哥哥,虽然脖子上有些痒,却也是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见蓝忘机没有停的意思,想着捉弄够了,扯扯那人的抹额。
蓝忘机抬起头来,似乎眼里有些疑惑,又快速消失不见。
“好了蓝二哥哥,羡羡身上哪儿你没吃过呀,还吃不够……”
“并不是……我……”
“哈哈哈,好哥哥不逗你了,来亲一个。”
魏无羡开心的捧着蓝忘机的脸,在人嘴唇上亲了一口。
两人正你侬我侬着呢,不巧,这时就有人来破坏气氛。
着急忙慌赶过来的守门弟子来报:门外有两位客人,说是——含光君的岳丈和丈母娘。
“真的!”
魏无羡听到这个消息,惊喜的一蹦而起,却撞到了蓝忘机的下巴。
“哎呦,蓝二哥哥,我看看,撞疼了吧,羡羡给你吹吹……”
魏无羡一看蓝忘机被撞出来的深红印子,一边
呼呼吹着一边对那弟子道:“快将他们请进来啊,还愣着干嘛?”
“好好好!”那弟子揉揉有些痛的眼睛,一转身迫不及待的跑了。
“蓝湛,蓝湛。我……我爹娘来啦……可是,我怕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怎么办?”这是魏无羡来云深不知处后第一次这么紧张。
“无妨,我会陪着你。”
“别怕,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还是记得他们的样子的?”
魏无羡看蓝忘机这么担心他,放心了许多,又转为一副笑模样。
“嗯,我要跟他们说,‘放心吧!蓝湛会好好护着我一辈子,会一直疼我一辈子’。”
这些情话,魏无羡觉得,他家蓝二哥哥虽不说,却时时刻刻在用行动证明,真是……找不到比这世上更好的人了。
腻歪够了,也得去看看来云深不知处的魏长泽和藏色散人,让人等久了可不好。
蓝家的聚客厅里,青蘅君,蓝夫人,蓝启仁,魏长泽,藏色散人,蓝曦臣,金光瑶等等都在,可不就是在等着他们二人?
“藏色妹妹来的可巧,今日正是元月一日,赶上我们蓝家家宴了呢。”
蓝夫人和藏色散人两个女人家自是要好好拉扯些家里长短。
“姐姐,我想问是不是你来做这家宴?不然我可吃不下去……”
藏色散人忆起往事,皱皱眉头,还好,蓝家只有这蓝夫人与她口味符合,一来二去,几个姐妹相处多了,交情都不浅。
青蘅君看着自家夫人已不再是当年冲动的样子,而是尽显当家主母的从容,心里的烦恼什么都没了。
“青蘅君,启仁兄,近来可好?”
魏长泽一身黑衣,性子却是一直都很沉稳,与人相处和善。
“长泽兄不必担心,说起来,还真要多谢你家无羡……”
“哼!谢什么?魏婴自少年起便顽劣过分,还一直骚扰忘机,直到现在,还如此任性妄为!”
蓝启仁想起魏无羡的种种事迹,气的胡子都微微颤抖。
“我觉得,阿婴这性子并不坏,启仁兄请多担待,如有得罪,我和藏色在此抱歉了。”
“长泽,你们在说我呢?启仁兄怎么还是一副这么迂腐的样子。”
藏色散人又走到这处来,看着蓝启仁那胡子,还是觉得非常碍眼。
“呵,不止是魏婴,老夫觉得魏夫人也需要好好看看自己。”
“长泽,我怎么了?我一直安安分分的呀。”
藏色散人挽着魏长泽的手臂,吐了吐舌头。
蓝启仁看着他们二人的样子,觉得有些熟悉,气不打一处来,不再说话,喝着自己的茶。
这聚客厅的大门是敞开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近了,看来还走的挺快。
“二哥,你看,他们到了。”
金光瑶一直和蓝曦臣坐在一处,没有人打扰他们,便也乐得自在。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从未分开。尽管金光瑶觉得出了些汗,有些黏黏的。
蓝忘机和魏无羡一白一黑,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一黑一白,站在一处,就像一家人一样。
“阿婴,过来给阿娘看看……”
藏色散人难得鼻子有点酸,拉了此时看着乖巧的魏无羡过来,不住地打量着。
“嘿嘿……阿娘,我……你看见啦,蓝湛他,是不是特别好看!”
魏无羡一开始还有些躲着,想了想,从蓝忘机的背后出来,让蓝忘机揽着他的腰。
“你就是忘机吧,咯咯,我家阿婴眼光真好。”
“魏伯父,魏伯母好。”
蓝忘机看着眼前魏无羡的爹娘,尊敬的行了一礼。
“忘机这孩子,怎么还叫伯父伯母?”
藏色散人看着蓝忘机这般严肃拘谨的样子,却不觉得跟蓝启仁一样刻板,就想跟人亲近些。
“蓝二哥哥你叫错啦~应该这样……”
魏无羡附到蓝忘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顺便吹了口气。
“爹。”
“哎。”
“娘。”
“哎,好好好,忘机真的是比我家阿婴乖很多呢,娘就喜欢你这样的乖孩子!”
藏色散人言语间丝毫不吝啬对蓝忘机的赞美,看来是对这儿婿十分满意。
金光瑶看着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与蓝忘机魏无羡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将头靠在蓝曦臣肩上。
“阿瑶,怎么了?”
蓝曦臣抱住靠过来的身子,感觉还是有些单薄,看来得多养养。
很久以前的时候,金光瑶还是孟瑶,也有很爱他的阿娘。
“没事,二哥。我在想,我娘要是还在,我也得跟她说‘我家涣哥哥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是的,除了蓝曦臣,对金光瑶最好的人便是孟诗了。
“姐姐,那边抱着的便是你家长子蓝曦臣和他家阿瑶了吧……”
藏色散人新奇的看着蓝曦臣和蓝忘机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是啊,别看曦臣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却也是跟忘机一样,性子倔得很呢。”
这份倔性,倒是继承了他们父亲青蘅君,蓝夫人回想往事,对青蘅君道:“夫君,你说是也不是?”
“嗯。”
“呵呵,当年夫君也是一样的,要不要我同你们说说。”
藏色散人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过,光她一个人听怎么够?
“忘机,阿婴,曦臣,阿瑶,都过来都过来。”
被点到名字的,玩调戏与反调戏的,抱在一起互诉衷肠的,此时不得不暂时分开,来到蓝夫人和藏色散人这儿。
青蘅君与蓝夫人的恩怨情仇,可谓是轰轰烈烈。蓝曦臣和蓝忘机面上不显,内心还是想了许多的。金光瑶什么事都经历多了,况且蓝夫人讲的并没有伤心的意思,认真听来有趣的紧,不禁又想到他与蓝曦臣之间。而魏无羡就不安分了,像是在听什么讲课一样,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像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反正云深不知处一家人,总算是齐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没什么人会烦恼,因为爱的人都在身边。
家宴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蓝曦臣作为宗主坐在上位,而金光瑶是宗主夫人,坐在他旁边。青蘅君,蓝夫人,蓝启仁,魏长泽,藏色散人他们和蓝家的一些长辈坐在专有的席位上。蓝忘机,魏无羡坐的位子与蓝思追,蓝景仪那些小辈位子坐的近,把魏无羡高兴坏了。
“然后呢?然后怎样了?魏前辈你快说啊!”
蓝景仪听着魏无羡偷偷给他们讲的故事,催他道。
“景仪你急什么啊,我正要说呢。”
魏无羡清清嗓子,继续兴致勃勃的开始讲。
蓝思追倒是不感兴趣,因为他觉得,对于他一个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来说,没什么用。
因为这次家宴来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安安静静的吃完,所以蓝曦臣同蓝夫人,蓝夫人再同青蘅君,说服了蓝启仁和各位长辈。
蓝夫人的厨艺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不过不可能这么几大桌子都是她做的,期间魏无羡强行拉了金光瑶进了厨房几次说要帮忙,到还真帮到了些。顺便教教那些负责做云深不知处饭食的厨娘该怎样做出别人喜欢吃的东西。
一顿家宴所有人都吃的很高兴,正式离席后,该回寒室的回寒室,该回静室的回静室。总之,各人有各人的去处。

【莲花坞】

云梦这边,也很热闹。且不说寻常人家之间的来来往往,就说说这负责管理云梦的江家——莲花坞。
虞夫人,也就是虞紫鸢,知道了某件事后很糟心。
“子轩,你做什么去说给阿娘听?这下可好,要是别人知道堂堂江家宗主被这样责罚,该怎么办?”
江厌离在自己闺房里,拿着块素净的白布,一针针的绣着花样。
而金子轩站在那儿,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等着江厌离的数落。
让时间回溯到昨天晚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深了,宗主房间里,江澄还在批阅着各处上报的诸多杂务,那一摞摞堆的极高。不是这里有雪灾,就是那里冻死了许多人,一桩桩一件件,都不令人省心。
江澄捏了捏眉心,暂时放下这些,歇一会儿。
“吱呀”一声,门被来人打开。
穿着金色浅衫,眉间一点朱砂的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生怕这汤洒了。
“舅舅,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金凌好不容易将汤放好在案几上,顺势坐在江澄旁边。
“金凌,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江澄看着那碗汤,里面盛着炖的软烂的藕和排骨,香气四溢。
“你不要管啦,试试这汤的味道怎么样。是我,亲自做的……”
江澄最是喜欢喝江厌离熬的莲藕排骨汤,那味道很独特,喝一口,身心都会舒展开来。金凌有时候忙完了那些宗事,就缠着娘亲教他做这道汤,每一次都让江厌离亲自尝试,直到什么都无可挑剔后,金凌才罢休。
江厌离喝着儿子熬的汤,味道虽然与她的不同,却是更胜一筹。
金凌每次认真熬着汤的样子,江厌离看在眼里,心想,这不就是自己当时给自家夫君熬汤时的样子吗,于是这一次,她想问清楚,金凌到底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阿凌,这汤真好喝。只是,阿娘问你,每次你在熬的时候,到底是在想着谁,笑的那样开心。”
“啊?不……不是。我……我哪有想着什么人啊。”
说着说着,金凌的脸却越来越红,很明显他这番话不是真的。
“真的吗?那阿凌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江厌离笑着说,见金凌的脸快烧着了似的,也不想为难他,“好吧好吧,阿娘不问了,我们家阿凌不想说也没办法。”
金凌想到那日江厌离问他到底在想谁,看着眼前的江澄喝着他亲手做的汤,还是揪紧了衣角。
“怎么样,好不好喝?”
金凌不知道,此时的他眼睛亮亮的,特别好看,透着无辜和一些不知名的甜甜的东西。
“还可以。”
江澄喝干净最后一滴,只剩下一个空碗。其实他内心觉得,金凌熬的汤居然比江厌离的还要好喝,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次,才敢让他尝尝。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舅舅……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喝……这么晚了,我……我马上走。”
金凌失落的说着,站了起来,低着头想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阿凌。”
这个称呼,金子轩叫过,江厌离叫过,有很多人都叫过。只有江澄叫出来的,金凌觉得是特别的,因为平时江澄都很少叫。
江澄也站起来,走到少年身后,搂住了金凌纤细的腰身,再一次说道:“阿凌,阿凌……别生气了。”
“我没有在生气!”
金凌内心的想法被人戳中,反驳道。
“阿凌,如果舅舅说,你做的汤很好喝,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金凌本来在挣扎的动作一瞬间停住,心里好像化开了什么东西,嘴角忍不住的弯起来。
“不好。”金凌转过身来,双手往上一绕,拉近了他与江澄的距离,“我说,不好。”
“那你要怎样?”
两人呼吸相抵,能看到的是,对方的眸子里都盛着自己。
“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金凌大着胆子提出这个要求,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唇上的触感更是明显,那人霸道的研磨着自己的唇瓣,金凌松开牙关,放那条舌头进来,纠纠缠缠,牵扯出银丝千缕。
好不容易分开,金凌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都软软的挂在江澄身上。
“舅舅……”
金凌被亲过之后似乎连声音都变得软糯起来,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挠在江澄心里。
“怎么了?”
“这个时辰,他们都睡了……除了我们,没有人还醒着……”金凌戳了戳江澄的肩膀,“我们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金凌的脸,又成功的大面积烧起热度。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江澄听到了没有。
“啊!”
江澄突然将金凌打横抱起,还好金凌及时搂住了江澄的脖子,不然可要掉下去。
一步一步,要走到哪里,金凌知道的。
江澄走至床边,将金凌轻轻的放上去,看着金凌闭着眼睛,微微颤抖的身子,笑道:“阿凌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是这样紧张?”
“我才没有!”
金凌听着这样的话,不服气的睁开了眼睛,手伸过去,拉开了江澄的腰带。
屋檐上,不知是哪只野猫长长的喵了一声,跳上另一个屋顶,跑远了。
另一个房间里,江厌离还没有睡,厨房里还煮着明天早上要吃的食物,中途要去查看一次,防止意外。
“子轩,你睡着了吗?我去厨房看看。”
江厌离推推枕边的金子轩,轻声细语的唤道。
“厌离……我同你一起去……”
金子轩显然是没有睡沉,听说江厌离要出去,赶紧起来披上衣服。
冬天的晚上很冷,金子轩抱紧了江厌离,怕她冷着。
厨房里,江厌离检查了明天的早饭后,发现有一个小锅里还在咕噜噜的煮着莲藕排骨汤。
“不知道是谁,煮的汤忘记了熄火。”
江厌离也奇怪,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人进厨房煮东西。
“子轩,这汤好像也没人要,我们舀一碗给阿澄送去吧。”
江厌离想着,这个时候江澄肯定还在忙,大冷天的喝碗汤最好了。
“厌离,我来端着。”
“好。”
走入回廊里,依稀能看见江澄房里还亮着灯。
厨房里江澄的房间不远,金子轩和江厌离越走越近,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走到了门口,那声音清楚起来。
男人低沉的粗喘声和少年尖细的呻吟声传来,其中还混杂着啪啪作响的股肉撞击声和床吱吱呀呀的摇晃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江厌离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金子轩的手。
这种声音……这种声音,明明就是里面二人在行云雨之事!
“子轩,里……里面是谁?”
那两个声音江厌离都非常熟悉,她不敢去想。
脑中回放着金凌以前在她面前的种种异样,原来金凌根本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金凌喜欢的人是——
“厌离,先不要发出声音,听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子轩,我真的……”
还能是什么情况?如果不是确定了这两人的身份,还真是觉得人家很“恩爱”呢,而且,金凌不是被强迫的,能够听出来。
金子轩和江厌离在外头听的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的,离开了这里。
“子轩,你听我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知道。”
江厌离仔细想了想,心里始终是想护着江澄和金凌的,仔细叮嘱了金子轩后,两人这才睡下。
江厌离内心惴惴不安,很晚才睡着,早上一醒,发现金子轩早已起床了,不在房内。
江厌离还是不放心,穿好衣服后赶紧去了江澄那里,准备跟这个弟弟好好谈谈。
“江澄你这孽子!怎么能……怎么能和阿凌……”
这件事,金子轩终究还是告诉了江枫眠和虞夫人二人。
江澄和金凌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二话不说,跪在江枫眠和虞夫人面前。
“江澄,你就没什么解释的?”
虞夫人严厉的女声和以前一样,丝毫没变,依旧十分威严。
“是我江澄逼迫的金凌,与金凌无关,我愿承担所有惩罚!”
江澄挡在金凌面前,那张与虞夫人肖像的脸上是一贯的强硬。
“舅舅!不是,不是这样的……”
金凌看江澄挡在他面前,说着根本不存在的事,心里的害怕都不管了,膝行着到虞夫人面前。
“外祖母,舅舅他没有逼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您别不信,我和舅舅早就两情相悦了,您要罚就连着我们一起罚吧。”
虞夫人看着金凌衣襟大开,露出许多暧昧痕迹,冷哼一声,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江枫眠。
“枫眠,你说要怎么办?”
别看江枫眠平时是一副和善样子,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但是遇上这种家门丑事,脾气不会比虞夫人好多少。
“好,你们还真是两颗心都拴在了一起,想讨罚是吧,那便去我江家祠堂那儿跪上个三天三夜,若是受得了,你们的事还可以好好商量。”
“跪就跪!”
金凌少年心性,不会畏惧痛苦,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知道如果真的跪上三天三夜的后果会是怎样。
“阿澄!阿凌!”
江厌离此时正好赶到,叫住正要去受罚的二人。
“爹,娘。可否听厌离一言?”江厌离急切的说道:“先让阿凌回金鳞台吧,让他在那儿面壁思过一阵子。阿凌年纪小,有些事没想明白也不是他的错,还请让金凌回去。”
“厌离,我……”
金子轩看见江厌离赶来,想说些什么,被江厌离一瞪,知道了要做些什么来赔罪。
“我也觉得,应该让金凌回金鳞台关一阵子,请你们同意。”
金子轩这时还敢不向着江厌离说话?那可以不用做人家夫君了。
“三娘子……走吧。”
江枫眠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都护着二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和虞夫人走了。
“阿澄,阿凌。我们也走啦,再过一个时辰马车就到,该说什么的,都说了吧。”
江厌离抱着金凌,眼含泪水的交待着,随后看了金凌好几眼,终是恋恋不舍的走了。
“厌离,厌离……你走慢点儿,等等我!”
金子轩想和江厌离一同走,但是她并没有这个意思,走的飞快,金子轩在后面赶着。
“舅舅……”
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了,金凌这才敢凑到江澄跟前去,脑袋埋在江澄肩膀上,手臂用力箍紧了江澄。
“金凌,别哭……阿凌,阿凌乖,别哭了。”
江澄感觉到肩膀上湿湿的,知道定是金凌哭了,安抚的拍着金凌的背。
“嗯,我不哭。”
金凌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果然脸上有些水痕。
江澄用拇指替他擦了,心里早已有了思量。
“金凌,你是真的爱上了我,还是因为从小到大你依赖我惯了才这样?”
“那还用说……你们都说我不懂事,可是,我都是一宗之主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没有错的。”金凌说的委委屈屈,又拉开不整齐的衣襟,给江澄看,“我都……让你这样了,你还想着抵赖吗?”
“金凌,我错了。你要乖乖的回去,舅舅在这莲花坞根本就不会有事,你知道吗?”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啊?”
“舅舅保证,再过个两三天,就接你回来。”
“好,不许骗人!要是你不守信用,我就……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金凌揉揉眼睛,对江澄放了狠话,又想了想,拿出腰间配着的银色铃铛。
“这个先给你保管,不许把它弄丢,弄丢了还是一样,我就再也不会见你!”
江澄小心接过,握在手里,连连答应下来,金凌这才好过了些。
可是这一个时辰对他们来说,不够,根本一点都不够。
江澄在祠堂那儿,已经跪了一个上午加下午了。而金凌,早就被金鳞台的人带走了。
“厌离,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怎样都可以,你消消气。”
江厌离没说让金子轩坐下来,金子轩坚决不坐!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你要是没事,帮我想想办法怎样劝通爹娘吧。”
江厌离一开始是生气,可是过了这么久了,她觉得金子轩只是一时冲动,便也没什么好气的。
一看金子轩那笔直站着,低头认错的模样,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厌离,你笑了!太好了……那,我可以坐下来了吧。”
夫妻哪有隔夜仇?更何况是江厌离如此温柔的女子。
为了倒霉的弟弟和儿子,只好动身去一趟云深不知处了。
魏无羡和金光瑶两位经验丰富人士表明:看现在这个情况,基本上是没有多大的事。
蓝夫人和藏色散人两位资深闺蜜表示:虞紫鸢保证好搞定!
那么江枫眠呢?笑话,只要搞定了虞夫人,还怕搞不定他?
于是,云深不知处牵红线小组分为两支,分别出动。
蓝夫人和藏色散人借着好姐妹许久未见的名义约了虞夫人出来,看似悠闲逛街,实则一边洗脑。
魏无羡和金光瑶先是接了金凌到莲花坞来,再趁江枫眠不在,一把塞到江澄怀里,顺便关上门。等江澄和金凌春色满面出来后,美名其曰替他们俩的爱情把关。
所以,虽然莲花坞的家宴没赶上元月一日,那个热闹的气氛还是丝毫不减。
大厅里男女老少都随便坐,没有什么约束,上的菜皆是鲜艳的红红绿绿,最重要的一点是:有足够的酒!
有了酒,莲花坞这些潇洒随意惯了的人自然不可能安安分分的喝酒,一般的话,是要行酒令的。
魏无羡当然很高兴,喝了一杯又一杯,蓝忘机看在眼里,却也不阻止。
“蓝二哥哥,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本老祖可是千杯不醉的酒量。”
魏无羡自信的说,又跟一个人碰了一杯。
“哎,对了江澄。行酒令怎么行啊?”
魏无羡好奇的问江澄,江澄不理他,只跟金凌聊的火热。
“魏公子,这个行酒令啊,是我们几个女修一起想出来的呢,可有趣了。”
坐在忘羡二人旁边的一个女修兴奋的看着他俩。
“哦?快说快说。”
“是这样,我们准备了一个盒子,里面有许多写着要求的纸条,每个人抽一个,再要传给下一个人抽。纸上写着什么,便一定要做什么,不然啊,就要罚酒!”
规则是这样的通情达理,那么,从第一个人开始。
第一个人抽到的是“表演一套剑法。”,这个容易,不仅难度适中,而且赢得一片喝彩声。
就这样一直轮着,到了江澄的时候,抽出一张“在所有在场的人里选择一个进行深吻,只能吻嘴唇。”
江澄沉默了,江澄黑脸了,江澄尴尬了。
“舅舅!你愣着干嘛?赶紧完成它好轮到我呀!”
金凌被这新奇的游戏逗得开心,见轮到了自己舅舅,江澄却不动。
抢过那张纸条,看清楚那个内容,金凌明白了,脸红了。
“哎哎哎看宗主那个表情不会是……”
“不会是抽到了那种的吧?”
那几个制定纸条的女修在窃窃私语,这边却有许多人在起哄。
“罚酒!罚酒!罚酒!”
众人看着江澄,江澄什么都不做,按照规定肯定是要罚酒的。
江澄冷笑一声,拉过身旁金凌,按着人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呜呜……唔!舅…舅……唔~”
一时间,那些起哄的瞬间惊呆了;而有些人在兴奋的看着;有些人在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宗主霸气!”
“宗主霸气!”
“宗主霸气!”
大声喊出这几句话的全是那些女修,已经被亮瞎眼的魏无羡表示认同。
“蓝湛蓝湛……江澄他!他居然……好样的!”
下一个又是金凌,金小宗主说他受到了伤害,耍赖不想抽了,便轮到了金子轩。
金子轩抽出的一张是“请和现有的伴侣进行公主抱深蹲一百个。”
“子轩,抽到了什么?”
江厌离好奇的看着金子轩有些纠结的表情。
“阿离,请你和我一起。”
“嗯,好吧。”
到了大厅中央,人们眼睁睁的看着金子轩抱着江厌离蹲下去再起来,重复了一百次。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金子轩那个样子,肯定累惨了。”
没错,这魔性的笑声,又是魏无羡。
“二哥,这些游戏,到颇为有趣。”
金光瑶也看的高兴,毕竟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确实能逗人大笑。
“阿瑶,若是我也抽到了,一定不会像江宗主那样拖延时间的。”
“二哥!你真是……嘴巴越来越坏了。”
蓝曦臣不动声色的调戏了金光瑶一句,惹得人脸红了,连话都不想说。
莲花坞的家宴,众人尽兴而归,至于那些还在烦恼的情情爱爱,暂且忘了它去。

【不净世】

聂怀桑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清河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年末了,不管是耕田的农民,还是捕鱼的渔夫,都早在十一月份左右歇了下来。还有各个商家的店铺,或者摆摊的小贩,倒是还开在街上,只是生意不如前几个月火热。
清河总是在冬季要下几场雨的,然后大雪又至。下雨时又湿又冷,下雪时湿气倒不重,可是比下雨时冷的多。所以,清河的冬天难熬,没什么人愿意出来。
不大不小的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聂怀桑慢慢走着,身上虽厚厚裹了一层狐裘大袄,却还是抵挡不住入侵的寒意。没办法,聂怀桑从小就怕冷,长大了也还是这般。
街道上走过一个驼背老头,拄着拐杖,瑟缩的走着,嘴里念叨着“冷……冷……”
还有一对男女走过,两人紧紧的抱着,男子用手挡在女子头上,雨直接打在手上面,冻得发紫。
聂怀桑看了他们一眼,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没停住多久,便继续开始走。往前直走一段路后,再往右边的小巷走,绕了几个弯,终于走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药堂,实木大门紧闭着,两檐上挂着灯笼,破破烂烂的。
聂怀桑将伞收起来,放在门边。
推开木门,里面有一个老婆婆坐在柜台后,抱着一只大黄猫,看着手上的账本。
“婆婆,我来取药。”
聂怀桑走到她跟前说,只见老婆婆点了点头,放下手头事物,走进了柜台旁边专门放着新鲜草药的通风室里。
屋里有几把随便放的椅子,看起来收拾的挺干净。
聂怀桑便坐了下来,他取的药必须是要刚摘下来的,定期用完。所以要等些时间,等老婆婆把它们处理一下。
室内燃着火炉,聂怀桑靠近了坐着,所有的寒冷都消失了,暖暖的火光烘在身上,舒服极了。
因为这火太暖了,聂怀桑等的无聊,头一点一点的,困意阵阵袭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寒冷的冬天又来了,聂家仙府“不净世”里,早已落了几层大雪,厚厚的,人踩在上面会“咯吱咯吱”的响,有趣极了。
大清早的,一群年轻的聂家弟子们跑到了宽阔的场地上,笑着闹着,丝毫不惧冬天刺骨的寒冷,反而将雪当成了他们的玩乐。
聂家练刀场里,小小的聂明玦还在练刀。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子是哪里来的力气,将一把长刀舞的威风凛凛,各招各式还没有丝毫差错。
在旁围观的许多人一边目不转睛,一边讨论着这未来的聂宗主将来会是什么威风样子。
两个时辰后,聂明玦练出了一身大汗,这才稍作歇息。
“怀桑他可起来了?”
聂明玦放下刀,擦擦脸上的汗,问着身旁的侍女。
“回大公子,小公子他,他是醒了,但是还不肯起来。”
聂怀桑从来都是跟聂明玦睡在一个房里的,聂明玦早上起来的时候,把四岁的小聂怀桑弄醒了。小娃娃不满的要咬他,聂明玦耐心的安抚他一会儿,很快他便又睡过去。
聂明玦再次回到房里,走到床边,果然看见床上还有一小团鼓鼓的。
“怀桑,起来了。”
聂明玦凑近了那小包唤着,但是聂怀桑只是微微动了几下,便又没有动静。
聂明玦没有办法,用力扯开那团被子。冷空气灌进来,露出一个抖得厉害的小家伙。
“呜呜……冷……哥哥,我冷……”
聂怀桑颤抖的小手去拉被子,想再次钻进去,却被聂明玦阻住。
“怀桑,真的有这么冷吗?还是不想起床?”
聂明玦看聂怀桑抖得厉害,坐下来将人严丝合缝的抱在怀里,这才觉得那小小的身子不怎么抖了。
“嗯,哥哥,怀桑真的好怕冷……”聂怀桑觉得好神奇,自己哥哥的身上怎么会这么暖,而且哥哥也不怕冷。
“怀桑,你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怕冷吗?”
“为什么啊?”
“因为,哥哥是勇敢的大人了,什么都不怕,这样才能保护怀桑,保护所有人。怀桑也是要长大的,可不能这么没用,不然哥哥就会天天笑话你,别人也会笑话你。”
“啊,我不要……那,怀桑不怕冷了……”
聂怀桑拖拖拉拉的从聂明玦的怀抱里起来,快速的拿过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穿上,裹成了一个真正的团子。
聂明玦欣慰的看着聂怀桑这么听话的起来,满足的笑了笑,觉得裹成团子的聂怀桑非常可爱。
“哥哥,怀桑这么乖,你有什么奖励啊?”
聂怀桑跑到聂明玦跟前,他个子太矮,只到了聂明玦的膝盖往上一点儿。
“怀桑自己说,哥哥都答应。”
听着聂怀桑稚声稚气的要求,聂明玦怎么会不答应,小孩子总是喜欢别人给他奖励的。
“亲亲。”
聂明玦于是蹲下身来,亲了一下聂怀桑软软的脸蛋,聂怀桑开心的笑了。
“抱抱。”
“怎么还有?”聂明玦疑惑道,他以为只有这一个就行了。
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聂怀桑期待的眼神,聂明玦双手扶住聂怀桑的后背和腿,把他抱了起来。
这下,聂怀桑终于能与聂明玦平视了。小娃娃高兴的摸着他哥哥的脸,又说出一个。
“举高高。”
“好好好,怀桑想,哥哥哪有不依你的?”
聂怀桑被举起来,视线看的更高,更开阔,这种体验是不曾有过的。
然后他被放下来,聂明玦拉着他的小手,一同去吃早饭。
“公子……公子,怎么睡着了?”
老婆婆一出来,就看见聂怀桑睡在椅子上,摇了好几回,才醒过来。
“多谢,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还请见谅。”
聂怀桑拿过包好的草药,付了钱后,这才走出药堂,拿起门边的油纸伞打上。
不远处,聂家的马车正停在那儿,聂怀桑坐进去,马儿开始走动,回不净世去。
聂家特设的医药室里,温情正在捣着草药,有节奏的声音说明应该捣的特别均匀,她从医多年,这种小事自然比一般人做的精细。
“姐姐,你说,聂宗主的大哥和秦姑娘能醒过来吗?”
温宁在一旁帮温情做些小事,小声说道。
“阿宁,姐姐的医术你还不知道啊,什么样的人我没救过?只要不是死了,保证能救过来!”
温情自信的担保着,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有种安全感。而温宁相反,斯斯文文的,长相清秀,像一个书生一样,让人想欺负他。
室内摆着两张床,各自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人。
男的,是聂怀桑的大哥,聂明玦。他身上穿的聂家家服,整整齐齐,看来是有人定时照顾,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脏乱的地方。
女的,是秦愫,曾经的金鳞台的宗主夫人,那个已经被人默认死亡的金夫人。她长着一张眉眼稚气的脸,看起来就像二八少女一般。虽然她眼睛闭着,一动不动,但还是能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那样天真可爱的女子。
聂怀桑回到了聂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医药室看他大哥。
一进来,便看到温情在忙着她本来可以明天做的事。
“温情姐,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聂怀桑对温情说。
“哎,好吧。我也得去放松放松,难得现在可以不用忙了。阿宁,我们都出去吧。”
温情起身,拍拍粘在她身上的草屑,对温宁说,两人一同退了出去。
聂怀桑走过去,坐在聂明玦床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
他拉起聂明玦冰冷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喃喃念道:“大哥,怀桑还是觉得好冷,但是怀桑不怕。所以,你一定要早点醒过来,怀桑已经能自己保护自己,还有很多人了。你不醒过来,怎么能看到呢?”
“大哥,怀桑今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小时候的事了,那时,我还叫你哥哥呢。”
“今年的冬天又到了,怀桑若还是一个人,便只能生生受着这刺骨的寒冷,大哥,你忍心看怀桑这样吗?”
“我看了日子,还有几天,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到时候别人家一家人都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你……会陪着我过完这一年吗?”
“大哥,过了今年的最后一天,就算是到了明年了。你要是迟了一天,怀桑便又是多等了你一年,你怎么可以这样?”
聂怀桑说着说着,心里的酸楚漫上来,强行忍住后,便又继续说。
“你看我!怎么尽说些不高兴的事?大哥,你不知道吧……这几年怀桑碰见了好多有趣的事,我故意记在纸上,就是想给你看看,它们都可以订成一本书了呢。”
房里烧着的热水咕噜噜的在不停冒泡,聂怀桑把火灭了,端来木盆,将热水倒入盆中,再掺上冷水,调成不烫的温水,再端到聂明玦床边。
布巾浸湿了后,再拧干,轻轻的擦在聂明玦如刀削般的面容上。再解开衣服,露出结实的上身,腹部的肌肉整齐的一块块码着,坚韧的线条无不彰显着男人有力的身材。
聂怀桑的手拿着布巾在那上面擦着,脸早就红了一大片,小心翼翼的不敢让手也碰在上面。
上身擦完了,就该擦……聂怀桑连心跳都快了些,解开人的裤子,闭着眼睛,继续擦拭。
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是会……
“噗通”,“噗通”,不要再跳了,好吵……
等这一切做完,聂怀桑收拾收拾那些东西。没什么事可做的了,他还是想陪在聂明玦这儿,要是,聂明玦一醒来就能看到他,该多好。
不净世境内的大雪里,站着一个人。
他只着一件披风,虽然雪早已停了,但是换了别人可不愿意就这么不动的站在雪地里。要不然就去活动活动,还能暖暖身子,站在这儿,只会冷罢了,真是个傻子。
温情揣着一个小火炉,和温宁坐在一处小亭子里,桌上摆着一些小点心和一壶热茶。
温情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古老的医书,还另备了纸笔,一边看,一边记着什么。
“姐姐,你看,那儿是苏公子……”
温宁没什么事做,他喜欢看落了满地的白雪,正好看到了苏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他站在那儿干嘛?阿宁,去把他叫过来吧,这么站着得了什么病还得麻烦我,快去。”
“哦,好。”
苏涉被请过来时,脸上还挂着一些霜,嘴唇冻得冰冷,他坐下来,到了些热茶来喝,这才缓和过来。
“苏公子,秦姑娘她……有可能这几日便能醒了。”
苏涉本来不想说话,被温情告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眼睛里迸发出光彩来。
“温姑娘,真的吗!多谢,多谢!真的是谢谢你了……”苏涉语无伦次地说着,难掩兴奋的表情,“愫愫她,终于可以……”
温情本来就对苏涉一直以来的反应很好奇,此时正好可以问问:“苏公子,那作为谢礼,你可不可以跟我们讲讲你和秦姑娘的故事呢?”
“额……这个……”
苏涉有些为难,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别人这样的事。
“阿宁,我们最喜欢听故事了是吧!要是听不到,姐姐可难过了……”
温情对温宁说着,露出伤心的表情。
“好吧,温姑娘,其实说出来也没关系,因为……”
因为,这个故事,很久没有人知道了。
多水多湖的江南小镇上,水上挤满的,是大大小小的船只,带着从外地渡来的货物;陆地上挤满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老人家拉着自己的小孙子,小孙女,逛着各种小摊;年轻男女或执一把折扇,或捻一方绣帕,看着这儿或那儿新奇的表演;妇道人家挎着菜篮子,跟卖菜的小贩争吵个不停。
几岁的小秦愫被她娘亲第一次带到镇上来逛,小姑娘紧紧攥着她娘的衣裳,又怕跟丢了,又一双圆眼睛到处张望,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娘亲……这个是什么呀,愫愫想要。”
小秦愫到处望着,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子,马上跑到跟前去,好奇的看着。
“小姑娘,这个是糖人,又好看又好吃,赶紧让你娘买一个!”
手艺人看着秦愫那么想要的样子,催她叫她娘买。
“好,愫愫,那就让他画一个你好不好?”
温柔妇人低头对秦愫说着,嘱咐了手艺人这样画。
糖人画好后,秦愫开心的抓着,却舍不得舔,因为这糖人真的跟她很像。
她一直盯着这糖人,有时候稍微舔一下,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太多了,那温柔妇人早已不见。
“呜呜……呜呜呜……”
等秦愫反应过来时,她都不知道是走到了哪个巷子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
“呜呜……啊……娘亲……”
秦愫不停地哭着,在这寂静的小巷里,声音越来越大。
这时,对面走过来一个小男孩,他好像是被秦愫的哭声引过来的。
看着这么可怜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小男孩挠挠头,蹲下来对秦愫说:“小妹妹,你别哭了……”
“你…呜……是谁?”
秦愫看着眼前陌生的小男孩,才不管呢,继续哭起来。
“我……我,我可以带你找到你娘!别哭了。”小男孩想了想,大声喊道。
秦愫就真的不哭了,她吸吸鼻子,让小男孩带着她,到处走,走遍了很多地方。
走了这么多地方,也玩了这么多地方,秦愫早就不伤心了,她相信,这个不认识的小哥哥会带她找到娘亲。
“愫愫!愫愫……愫愫,娘亲在这儿,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温柔妇人终于找到了秦愫,看见她和一个小男孩在一起,知道肯定是碰上了好人。
“小哥哥,谢谢你。我叫秦愫,记住啦。还有,这个糖人给你……真的谢谢!”
“额,不客气……我,我叫苏涉。”
苏涉不好意思的低头说着,一抬头,发现秦愫和她娘亲早已走远。
十年过去,秦愫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她的父亲在金鳞台做事,她便理所当然的做了金鳞台的女修。
中午,女修们吃完饭后,趁着午休的时间,一个个的都把被子拿出来晒在金鳞台的广场上,顺便搬几个小板凳,一边晒太阳一边和姐妹们聊天。
“哎哎哎,你说,我们金鳞台那几个长得好看的男子,哪一个更帅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家阿瑶!”
“我去,阿瑶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家的了?真不要脸。”
“别吵别吵,我觉得啊,莫玄羽和薛洋都不错。”
“那当然,薛洋怎么会这么可爱呀,想……想……”
正在这时,她们口中说的金光瑶,莫玄羽和薛洋并一群男子,走了过来,正好经过他们身边。
秦愫一个个看着,觉得他们是好看,却也不至于就这么迷上了。
反而其中有一个白衣男子,她觉得长得挺舒服,还有些熟悉。
“秦愫,你觉得呢?你觉得谁更好?”
女修们看见真人后,更是争论不休,见秦愫不说话,就问她。
“你们认不认识,刚才走过的,在金光瑶旁边的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子?”
“哦,他呀,好像是新进来的,叫做什么……我想想,对了,叫苏涉!”
秦愫在心里念着“苏涉”这个名字,刚才见到苏涉时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又一次出现。
金鳞台的藏书阁里,各种各样的竹简和纸质书本一摞摞的堆在高高的书柜上,让人眼花缭乱。
虽然比不得蓝家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金鳞台的那些书也够看的了。
秦愫在第一排书柜处站着,从下往上找着她要找的一本书。
她够的到的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上面两排太高了,她伸长了手臂也碰不到。
秦愫看着高高的一排书,皱皱眉头。往四周看看有什么凳子之类的能让她垫一下脚。
找到了一把椅子,这椅子也不低,秦愫爬上椅子后,才感觉到那椅子有些松,摇摇晃晃的。
搜寻着上面两排的书本,秦愫终于找到了,是一本《诗经》。
秦愫拿着书,眼睛都不小心看看,刚准备下去,一脚踩空,整个人可要摔在地上了!
“啊!”
“姑娘小心!”
但是并没有,秦愫落入了一个带着檀香气味的怀抱,那人稳稳的接住了她,虚惊一场。
那本《诗经》从手中掉下来,书页在地上散开,正好翻到了那一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句话,是《诗经》里的一首,名为“关雎”。
“多谢公子。”
秦愫对接住她的男子道谢,好巧,接住她的,竟是苏涉。
“没事,姑娘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以后可要注意了。还好我经过这里。”
苏涉将秦愫扶好,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姑娘的样子。
天真烂漫,楚楚动人,个子虽然娇小,却正是她的优点。
“我叫苏涉,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在下冒昧问一句。”
苏涉想知道,这么可爱的姑娘,她的名字是不是也一样可爱。
“苏公子,我叫秦愫。真是多谢了,还好有你。”
秦愫害羞的说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男子。
苏涉看着秦愫突然变红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继续聊下去。
捡起地上的《诗经》,苏涉将它还给秦愫。
“秦姑娘,你也喜欢读《诗经》吗?”
“对啊。”
“那,今天这本被你拿走了,我可就没得看了。”
“啊?那怎么办……要不,我和你共看一本吧。”
苏涉想不到秦愫真的会这么做,和他一起看同一本书,这是在藏书阁,那到底算不算男女共处一室呢?
不管了,秦愫都这样说了,苏涉怎么可能拒绝?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进窗棂,照在藏书阁的书案上,照在靠的极近的苏涉和秦愫身上。
这样,算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吧,秦愫想着。
苏涉和秦愫两个人有时候会碰在一起,这时,那些整天想着许多东西的女修们便自动给他们让出一片二人空间,秦愫想解释,可是她们不听。
“苏公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啊,你问吧。”
秦愫便对苏涉仔细讲了小时候她跟娘亲走散,被一个小哥哥送回来的事。
苏涉听着听着,心里有些激动起来,因为,那个小哥哥,描述的太像他了!
于是他问秦愫:“你最后,是不是送给了那个小哥哥一个糖人?”
“哎?你怎么知道?你是……”
秦愫被问到这个问题,心里全部清楚了,那份初见苏涉时的熟悉感,原来是这么来的。
那还有一些什么感情,是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呢?
苏涉不敢去想,秦愫也不敢去想。
又过了些日子,金光善下令,赐婚给金光瑶和秦愫两个人,即日起便可准备了。
秦愫想反抗,她去问她的父亲,父亲却什么都不听她的;她去问金光瑶,金光瑶却说,他也是迫不得已。
秦愫被锁在闺房里,任由侍女给她穿上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面前化妆,不在像之前一样反抗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我喜欢谁呢?是喜欢苏涉吗?
当时金光善在下令的时候,苏涉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他一个人楞楞的走出来后,看着眼前的一个大树,狠狠的砸了一个拳头在上面。
树上被砸出了坑,苏涉的手留着鲜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什么一样,嘴里念着什么,又楞楞的走了。
金鳞台的婚宴,可谓是办的十分体面,金光瑶已经默认的是金光善的亲生儿子了,当然要办的越华丽越好。
蓝家云深不知处那边,作为家主的蓝曦臣当然也来了。
金光瑶一杯杯的陪着酒,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才到了蓝曦臣这儿,可是,他发现蓝曦臣有点儿不对劲。
“是谁让泽芜君喝酒的?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禁酒吗?”
金光瑶闻着蓝曦臣一身的酒气,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蓝曦臣喝醉后抱着金光瑶不松手,嘴里一句句的叫着“阿瑶,阿瑶……”
“二哥……你,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你……你喝醉了。”
刚才,蓝曦臣凑的越来越近,差点儿就亲在了金光瑶嘴上,让他慌乱不已。
绕过三三两两喝醉的人群,到了一间客房里,金光瑶把蓝曦臣放在床上,终于松了口气。
刚想走,身后的蓝曦臣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拖到床上。
“阿瑶……二哥喜欢你,你和别人成亲,我很生气……”
蓝曦臣一边说着,一边脱着金光瑶的衣服,摘下自己的抹额塞到金光瑶手里。
“二哥,二哥……蓝涣……不要,求你……不要这样。”
金光瑶被他压的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蓝曦臣霸道的脱光了两人的衣服,分开金光瑶紧闭的双腿。
秦愫坐在婚房里的床上,盖着红盖头,内心一片空洞。
有人打开了房门,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近了。
她的盖头被来人揭开,看清楚是谁后,秦愫的眼睛不争气的流下泪水来。
“秦愫,愫愫……别哭,你听着,我有一句话,是早就想对你说的。”苏涉抱住正在哭的秦愫,“秦愫,我心悦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念着那时两人共读的诗句,说着心悦她。
新郎和新娘的新婚之夜,早已各自换人了。
不管是金光瑶,还是秦愫,说到底,都是可怜人,两人都可以心照不宣的装作举案齐眉的样子。
“愫愫……愫愫,呵呵,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我带着你,走遍天涯,也要让你醒过来!”
苏涉在金鳞台的密室里偷偷带走秦愫,他再也不管什么了,他只要秦愫醒过来。
“故事,讲完了。”
亭子外飘起了雪,苏涉的故事,讲完了。
“那好,作为交换,我保证,让秦姑娘醒过来。”
温情听完了这个故事,她不想承认,她的眼泪差点就收不住了。
“姐姐,苏公子。下雪了,我们回屋去吧。”
是啊,下雪了,不管是怕冷的人,还是不怕冷的人,都要回屋去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是每一年的最后一天。
聂家医药室里,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眼睛渐渐睁开。
“哎呦,可算是醒了,都快把我累坏了!”
温情捶捶自己的肩膀,看着聂明玦和秦愫醒来,赶紧让温宁去叫苏涉和聂怀桑。
“大哥!”
“愫愫!”
聂怀桑跑过去,扑在聂明玦怀里。聂明玦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撒娇的聂怀桑,揉揉他的头,把人抱紧了。
而苏涉过去后,没有着急做什么,而是就看着秦愫,秦愫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人,俏皮的说道:“苏涉,你看人家都那样抱了,你还不过来抱抱我?”
苏涉反应过来,抱住秦愫,不撒手了,一辈子都不撒手了。
“苏公子,秦姑娘,还有温公子和温姑娘。你们今晚留在不净世吧,也来吃吃我聂家的家宴。”
聂明玦对这些在不净世做客的客人道,而聂怀桑现在哪像什么宗主啊?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的缩在聂明玦旁边,什么话都由聂明玦来说。
新的一年,聂家也是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的,甚至比以往更好,因为多了几位客人吗,自然是要以宾客之道待之。

【义城】

荒无人烟的街道,紧闭大门的房屋,无一不显露着这个地方的荒凉,再加上浓浓的迷雾,没人敢靠近一步,这便是以前的义城。
好几年过去了,也不知义城这个地方还有没有人居住,还有没有人来往。
通往义城的道路上,还是那么杂草丛生。有四个人,在路上走着。
身着黑色道袍的,是四个人里最高的,看起来就很严肃的样子;身着白色道袍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特别好看,更显的他温柔亲切。
还有那眼睛上裹着黑色布条的少年人,应该是瞎了,本来是很可怜的。但是看他与那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打打闹闹的样子,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道长,箐丫头她欺负我,你管管呀……”
薛洋再一次凭着感觉躲过阿箐的竹竿,躲到了某个道长的身后。
“哦?阿箐怎么会欺负你呢?阿箐,这是怎么回事?”
晓星尘对正在气鼓鼓的阿箐说道。
“道长,我没有。是坏家伙他先骂我的……他说,我一个女孩子这么凶肯定没人要!”
阿箐站在晓星尘面前,瘪着嘴。
“薛洋,怎么能这么说阿箐?快给她道歉。”
晓星尘拉拉躲着的薛洋,偏生薛洋不肯出来,拉都拉不动。
“道长,我说的是事实,而且,她说我是瞎子!她自己不也是个小瞎子?”
薛洋冒出个头来,对阿箐做了个鄙视的表情。可惜他眼睛瞎了,不然会更生动有趣。
“你!我又不是真瞎,不像你!”
阿箐见薛洋还对她那样挑衅,捏了捏手里的竹竿,就一手拉着薛洋,想让他出来。
“哎哎哎!谁又拉我啊?箐丫头?哈哈,我告诉你,你人长得又矮又小,怎么能拉……”薛洋笑的很大声,一句话还没说完,阿箐一个用力,他就没注意的被她拉了出来,而且“啪叽”一声脸朝地的摔在了地上,“……的动我呢?”。
“噗哈哈哈哈哈……坏家伙你还好吗?我的天啊笑死我了哈哈哈……”
阿箐从小一个人孤苦伶仃,靠着自己从没被什么人欺负过,她的力气大,也是从小练出来的。
还记得被人堵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小混混或乞丐,以为她真的是一个小瞎子,无缘无故便要打她。
眼看着他们快要凑到自己跟前,阿箐吓坏了,不停的想着要怎样抵抗。
一个瘦巴巴的人扬起巴掌,就要往阿箐脸上打。
她也不知道是那儿来的反应,抓紧手中的竹竿,狠狠的往那人身上打了一下,杆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啊!”
那个瘦子惨叫一声,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力气这么大,硬生生把他的胳膊打出了血。
阿箐看准时机,再次打了下去。
竹竿与皮肉接触而发出的破空声“呜呜”的响,另外几个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看到他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疼的没力气躲开的样子,早就逃走了。
看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阿箐也不怕了,停住了手。
“哼,让你们敢欺负老娘!”
阿箐看到那个瘦子,她认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着干脆好好惩罚他一顿。
此时的阿箐,像个小恶魔一样,慢慢的走到那个瘦子面前,然后一手拉了他,猛的掼到地上,这下倒好,把人摔得更惨了,吓得都直哆嗦。
“我我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饶命啊!”
那人看着阿箐一脚踩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知道厉害了,连连求饶。
“还敢不敢欺负人啦?还敢不敢再碰上老娘啦?一群贱畜生,还敢来招惹本姑娘!找死。”
说着,阿箐抬起脚,又狠狠的跺下去,直接把人踩晕了。
“哎?这个人不会……不会让我踩死了吧?快走快走,还好没人看到……”
阿箐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情况,也不去确认下,就急匆匆的走了。
“薛洋!你没事吧?”
晓星尘把薛洋从地上拉起来,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可惜薛洋没看到,不然肯定会更生气。
“呵…呵…箐丫头你给我等着!”薛洋起来后,恶狠狠的说道。
“哎呀!道长你看,他又吓我……道长?道长?”
阿箐一看,忍住想捂住眼睛的冲动,赶紧跑到宋岚那儿,宋岚看了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走动几步,把她挡在了身后。
晓星尘捧着薛洋的脸,小心翼翼的查看着,还好,上面只是有些地方肿了。
“道长,好疼……你给我吹吹吧。”
薛洋知道肯定是晓星尘在看着他,疼的咧起嘴,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来,看起来他很委屈。
“好,给你吹一吹……呵,说起来,以前我见过有小孩子摔到了哪里,也是要让人吹吹才不疼。”
晓星尘的语气一向温柔,再加上吹出的气也是丝丝凉凉的,薛洋觉得被摔的火辣辣的地方舒服了许多。
阿箐悄悄的看了一眼他们二人,怎么还不分开,眼睛痛!
手指扯了扯宋岚的衣角,宋岚转过头来看着她,阿箐一个“你懂的”眼神就传递过去。
“星尘,何时可以走了?”
宋岚低沉淡漠的声音及时惊动了沉溺在“把痛痛都呼呼走”气氛中的晓星尘和薛洋。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继续走吧。”
晓星尘笑了笑,拉起薛洋的手,往前走去,这下,是他们两个走在前面,而宋岚和阿箐走在后面。
啧!老宋,你想想办法呗,把薛洋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从道长身边分开。
呵呵,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两个要是分的开我早分开了,还会任由他们辣眼睛?
跟在后面的宋岚和阿箐默契的心里对话一番,然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忍直视”这四个字。
“道长,你拉我的手是怕我摔倒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从晓星尘牵了他的手开始,薛洋便一直笑着,神态间尽显少年人的天真。
“是因为怕你摔倒,也是因为心悦你。”
晓星尘听到薛洋这样带着捉弄的问题,干脆实话实说,看看薛洋还能怎样。
“道长!”
薛洋果然脸红了红,又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只是被人握住的手挣了挣,终究还是没挣开。
这条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义城。
现在的义城,跟以前太不一样了,四人都这么想着。
那浓浓的雾气早就消散了,街上的店面,地上的摆摊,虽然还是有卖一些纸钱元宝之类的祭品店,但是大部分都是卖一些生活用品,或吃食,或玩具。总之,现在的义城,添了许多人气。
还能看到街上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还有许多人在店铺里或地摊上买东西。
宋岚,晓星尘,薛洋和阿箐四个人走在这里,也有一些挎着菜篮子的农家女偷偷朝他们这儿瞟几眼。
循着以前的记忆,晓星尘带路,找到了他们以前住的那个义庄。
打开那破木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大股灰尘的味道。
还好及时捂住口鼻,不然可是要难受一阵子。
“这里这么脏,可不能住人,一定要打扫一番。”
屋子里面到处都是灰尘,顶上或墙上都结满了蜘蛛网,摆设的东西位置都没变,这几年了,也没有人进来过。
“确实,一定要打扫。”
宋岚表示认同,一双眉毛紧紧蹙着,不满的情绪显而易见。
“道长,总不可能让我一个瞎子打扫吧,让箐丫头和宋岚去,我相信他们!”
薛洋说的是事实,但他是不是真的因为眼睛不方便呢?这可说不准。
“那好,薛洋你就出去吧,我们三个人在里面打扫。”
宋岚早就拿起了扫帚,一边往薛洋这边扫灰,一副赶人的样子。
“对啊对啊!宋道长说的好,你确实应该——出——去!”
阿箐撸起袖子,打了桶水来,用手撩起来洒在地上,顺便“不小心”洒在薛洋身上。
“道长,他们故意的。”
薛洋刚呛了灰,又被洒了水,身上的衣服都被弄脏了。
“你确实不适合做这些事,听话,先出去吧。”既然晓星尘都说了,薛洋只好出去,不过……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乖呢?
这里清清扫扫,那里揩揩抹抹,过了半天,终于收拾出一个像样的小屋子。
薛洋出来后,在街上到处走,他看不见路,就到处乱走,要是撞到什么人,那就有趣了。
义城的街道上,又有一伙身着各色校服的人,好像是哪家仙门的弟子。
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蓝思追,蓝景仪,金凌和欧阳子真。
“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夜猎的地方多了去了,偏偏又来这个晦气地方!”
金凌一脸不高兴的表情,一开口就是一个炮仗。
“哎呦,大小姐,都是子真说要故地重游一次,这样有趣。”
“额……你看这义城有好多地方都不一样了!我没说错吧,是挺有趣的啊。”
只有蓝思追没有在意,毕竟,金凌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心情都不好,他可不敢惹。
薛洋到处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就突然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人。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很冲的声音:“死瞎子你敢撞我,找死是吧!”
没错,薛洋撞到的,就是金凌,而且是心情不好的金凌。
“所以,为什么你撞的是金凌,带回来的却是欧阳子真?”
收拾屋子的三人在收拾完后,才发现外面的薛洋不见了,等薛洋再次回来,却带了个人。
这句话,是阿箐在问薛洋。
“我说要人带我回来,他自己那么积极,怪我干什么?”
薛洋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带着促狭的笑,仿佛看到了阿箐和欧阳子真两个人。
“那个,阿箐姑娘,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他没关系……”
欧阳子真面对着阿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不敢直接看阿箐。
“道长,我们再去一趟那个瀑布吧,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还是不是一样。”
薛洋凭着直觉,走到晓星尘身边,对他说着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暗地里,戳了戳晓星尘的腰,示意着什么。
“好啊,我们走吧。阿箐,就有劳你招待欧阳公子了。”
别看我,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宋岚喝着刚烧开的热茶,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欧阳子真,我就这么叫你,可以吧。”
晓星尘和薛洋两个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宋岚,阿箐觉得尴尬极了。
本来一张嘴平时怼薛洋怼的可厉害了,面对着这么一个不熟悉的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阿箐姑娘,没想到,又见面了,哈哈。”
阿箐这样一个人都会觉得尴尬,更何况是欧阳子真。
说起来,他们不久前还见过一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宋岚,晓星尘和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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