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瑶】不老梦

【一】

笃笃……笃笃……
山间小屋门外,站着一个人,正在敲门。
这深山中积雪未消,寒气弥漫。这人却只穿了一袭单薄白衣,看来并不畏惧寒冷。虽然他五官俊美年轻颇引人注目,但是最打眼的,是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小屋里,独自一人睡在床上的纤弱少年依稀听到了敲门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走到门前将门打开,见到了屋外的人。
他看清楚了这人的样子后,问道:“这位……公子?可有什么事?”差点叫错,不然真是太无礼了。眼前的公子腰间配了一把好看的剑,应该是修道之人吧。
蓝曦臣道:“打扰了,我到这山上来好像要寻什么东西,目前还没寻到。所以,可否暂时借宿这间小屋?”
少年想了想,答应道:“好,先进来吧。”本来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是不安全的,可他觉得,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坏人。
屋内打扫的整整齐齐,布置的简洁大方,没有任何杂乱之处。少年领着蓝曦臣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坐在蓝曦臣对面的少年道。
蓝曦臣道:“姓蓝,名……抱歉,这个忘记了。字曦臣,你可以随意叫。”或许是他也觉得有些尴尬,一对修长淡雅的眉毛微微一皱。
噗——果然只是人长得年轻吧……少年偷笑一声后,正色道:“那我还是要叫你蓝公子的。蓝公子,我叫孟遥,你也可以随意叫。”
蓝曦臣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是……哪个瑶呢?”孟遥答道:“是‘遥遥无期’的遥。”蓝曦臣这便知道了。

【二】

孟遥收拾出了一床旧被褥,铺在木板上,对蓝曦臣歉意的笑道:“蓝公子,可真是委屈你了。”但蓝曦臣是不会介意的,倒是觉得自己麻烦了孟遥,所以他也报以一笑。
天色很快就晚了,夜幕迅速降临。山间四处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路。所以蓝曦臣提了一盏灯,漫步走着。有时会踩到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上一丝丝动静。
回到小屋,进了门后,蓝曦臣将提灯放下,脱去背负了一路霜寒的外衣,便躺在那铺的厚厚的,勉强可以当床的木板上。
另一张床上,睡着的孟遥翻了个身,根本没察觉到蓝曦臣还出去了一趟。
蓝曦臣又做梦了。梦里的事虽然模糊,但还是能够回想出来个大概的。
“蓝公子,你在写什么?”孟遥见蓝曦臣在书桌上铺了纸,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字。
“一些梦境中发生的事罢了……与我有关。”蓝曦臣道。
孟遥笑道:“那我来帮你磨墨。”说罢便在砚台中倒了杯水,又动作娴熟的捻了墨块细细研磨起来。
蓝曦臣不语,只是认真地在纸上一点点记录着。
无人言语,一片寂静。漆黑的墨块在砚台中慢慢的转着圈,一圈,又一圈……

【三】

云深不知处收到了一封来自金鳞台的请帖。那请帖上还用红线绑了一支雪白饱满的金星雪浪,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上书:暮春之际,微风泠泠。特邀泽芜君来赴金鳞台牡丹花会,只涣与瑶二人。不谈公事,不理琐碎,只诉衷情。
蓝曦臣认真的琢磨完了这番字句,微微一笑,然后将帖子翻到背面,另外有一行小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字:“瑶愿待涣。”
有点煞风景的是,蓝曦臣去金鳞台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
水珠一颗又一颗毫不间断地砸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瞬间就将天地洗刷成另一副模样。姑苏到兰陵的路有些长,这雨也就正好下了一路,不知是不是各个地方的雨水都约定好了,要在一路都如此“热烈”地欢迎泽芜君。虽然蓝曦臣到达金鳞台的时候,并没有沾上一点水滴。
路再长,也不过两三个时辰罢了。
兰陵这儿,却是起了雾。城内人事物景皆看不清楚,人们走近了才能清楚的打个照面,有时候牵错了身边人的手,也都只怪这白茫茫令人如睁眼瞎一般的雾。雾不知何时散,与蓝曦臣也没有关系。那支金星雪浪还未枯萎,被蓝曦臣留在了寒室的书桌上养着,插在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子里,会有人时常给它浇水的。
当然,金鳞台里也是弥漫着雾气的。走完金鳞台长长的台阶后,有金家门生接待,引着蓝曦臣到了敛芳尊特意为金星雪浪建的一处园子。
到了开成一片的牡丹花海,雾气更浓,从远处看,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东西。蓝曦臣伸出手指,凭着感觉碰到了一片柔软的花瓣。
走近一步,看清楚了前方的牡丹,后面的牡丹却又被雾气埋住。再走一步,原来能够看清楚的那支又模糊起来,现在能看清楚的,又是新的一支。
雨中行路赴观花,雾里观花寻美人。
牡丹丛中央,金光瑶正靠在摆着的软塌上,眼睛微微闭着,似乎是睡着了。小桌子上放着一些茶水点心之类的东西,一个酒壶立在一旁,已经是开了的,也不知里面还剩多少,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蓝曦臣眼里见到的只有白雾,可他很快就找到了金光瑶的位置。
“阿瑶……”蓝曦臣轻唤一声。金光瑶还未醒来,只听得到他平缓的呼吸声,蓝曦臣便脱下身上的外袍,然后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瑶两道秀气的细眉一拧,突然惊醒过来,慌张的叫了一声“二哥!”。“我在。”守在一边的蓝曦臣及时答应了一句,然后下意识的就将人揽入怀中。金光瑶还有些后怕,缩在蓝曦臣怀里瑟瑟发抖,待平复了些情绪,将头抬起来,看着蓝曦臣。
“二哥……你……”许久未见,两人本当是该说些什么的,可蓝曦臣和金光瑶都默契的闭口不言,金光瑶又将头埋进蓝曦臣的胸口,而蓝曦臣也是忘了他们这是个怎样暧昧的情形,就一直不松手地抱着怀里的人。
“二哥,你来了……今日的金星雪浪,开的很好……可惜,起雾了。”蓝曦臣只觉得胸口处由于金光瑶在说话而微微震动,他抚了一下金光瑶的发丝,道:“无妨,赏花随时可赏,但阿瑶是一定要见的。”
“二哥!”金光瑶将他轻轻一推,自己从那温柔的怀抱里脱离出来,继续道:“二哥又取笑我……”
“我怎的取笑你了?阿瑶可不要冤枉了二哥。”蓝曦臣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藏着些什么意味,疑惑的问。金光瑶却背过身去,道:“二哥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蓝曦臣愈发疑惑了,阿瑶这语气,怎么好像他总是欺负了他一样。雾气有些淡了,金光瑶弯下腰去,嗅了嗅一朵白牡丹。至于蓝曦臣?让他困惑去吧。毕竟,金光瑶还是更喜欢赏花多一点。
“二哥你先别说话。”金光瑶转回来,笑盈盈地将一根食指抵在蓝曦臣唇上,蓝曦臣瞬间像被定住了一样,不动了。
金光瑶的笑容带了些顽皮,想了想,说道:“二哥,我要找一朵……最特别的牡丹。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别的不说,就看这虽然淡了一些却还是很影响视觉的雾气,怎么去找那最特别的一朵呢?但蓝曦臣相信了。
若说雾中观花是怪异之举,却也有人愿意去试;那么雾中寻花,又有何不可呢?

【四】

金光瑶的身影在雾气中完全隐藏,他也不去管什么路线有没有乱了,步子越来越轻快,悠闲而又自在。
每一朵金星雪浪其实都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它们汇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处特别的美景,人们自然会忽略组成牡丹花海的每一朵牡丹,只觉得它们都长得差不多就行了。
所以,金光瑶本就不打算刻意去寻哪一朵。
当那朵金星雪浪突然被人掐断茎条的时候,它是慌张的。金光瑶捏着它就准备回去,那金星雪浪努力挣扎了一番,最终孤零零地掉下了一片雪白的花瓣。
白雾渐渐地散了,暖暖的阳光也照射下来,洒进这园中唯一一棵大树的枝叶中,被切割的细碎小巧,星星点点的缀饰着树下蓝曦臣的白衣。
金光瑶走到蓝曦臣身边,嗔怪道:“不是说了让二哥待着?难不成……你就这么不愿意等阿瑶?”蓝曦臣解释道:“怎么会?阿瑶……我是因为……”却见金光瑶憋笑憋的辛苦,肩膀微微抖动,索性不再说了。
“二哥……”金光瑶扯了扯蓝曦臣的衣袖,软声念着蓝曦臣的名字:“二哥……泽芜君……”本来还想叫声别的,蓝曦臣却早早的答应了他,让金光瑶硬生生地把那声“涣哥哥”咽了下去。
金光瑶和颜悦色道:“二哥,我们来谈谈关于寻花之后的事吧。”
随意摘一朵花,就可以用来进行花瓣占卜。比较简单且广为流传的一种方法就是:心中默念一遍想要知道的事,然后肯定会有“是”或“否”两个答案。想知道哪个是正确的,就揪下一片花瓣,代表着“是”或“否”其中一个,再揪下一片花瓣,代表着与之前相反的答案……如此反复……直到揪完最后一片花瓣,最后一片代表的,就是正确的答案。
“所以阿瑶……你真是……”蓝曦臣嘴角忍不住一勾,看着金光瑶手里的花,想知道他要怎样。
金光瑶认真道:“二哥,我是真心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答案。”蓝曦臣看他神色不似玩笑,便也正色道:“我知。那阿瑶想要知道的……”
金光瑶不语,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好似在笑……许久才回答道:“二哥,不必我说……你也知道的吧。”蓝曦臣被这句话惊了一惊,心中思绪霎时百转千回,不知是何滋味,等他想要对金光瑶说些什么时,金光瑶早已带着他的花走远了几步。
“阿瑶?”蓝曦臣唤他,金光瑶回道:“二哥你先别过来,好不好?”蓝曦臣又怎么会不答应他。
这棵树很大,蓝曦臣站在树的正面,沐浴着阳光;金光瑶靠在树的背面,舒适且阴凉。正好谁都看不见谁,这棵树,轻轻松松就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话说回来,这园中唯一的一棵树,不是金光瑶种的,而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了。也不知现在多少岁,总之,占地范围极广,且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奇怪的是,金光瑶从未见过它开花结果。金鳞台有些女修也喜欢过来看这棵树,但每次都只能见到一片平平无奇的绿色,渐渐的,她们也就忘了一棵树总要开花结果的,是她们不愿等。
金光瑶敛了敛眸子,青葱手指揪下第一片花瓣。脑子里的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一闪过,最终,被金光瑶一一放掉。
蓝涣会娶我,蓝涣不会娶我;蓝涣会娶我,蓝涣不会娶我;蓝涣会娶我,蓝涣不会娶我;蓝涣会娶我,蓝涣不会娶我;蓝涣会娶我,蓝涣不会娶我……蓝涣……蓝涣会娶我?
一片片花瓣被金光瑶小心翼翼的揪下,打着转儿飘落在树下的阴影里……当最后一片花瓣被捻在手里时,金光瑶的身体有些发抖。
“蓝涣……二哥……会娶我。”金光瑶念道,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但同时,只在蓝曦臣面前露出过的那种甜甜的笑容也绽放开来。
金光瑶的心情大好,他一步步走到蓝曦臣的那边,看到蓝曦臣依旧挺拔地站立着,便毫无声息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蓝曦臣问道:“阿瑶,可知道了自己的答案?”金光瑶在他宽阔的背上埋了一会儿,悠悠道:“我知道了,那……二哥知道吗?”
蓝曦臣气息有些紊乱,道:“阿瑶……别让我猜了……”

【五】

蓝曦臣在纸上记录下最后一个字,搁笔道:“到这里便断了。”
孟遥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光滑的手臂,有一点墨汁不小心溅到了手腕内侧,他也不好去擦,此时凝固了,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漆黑一点。
“蓝公子……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啊?”孟遥担心地问道。“还好,总会记起来的……”蓝曦臣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蓝曦臣又道:“孟遥,如今可是知道我的名字了——蓝涣,蓝曦臣。”
“泽芜君?”孟遥知道这也是对蓝曦臣的一种称呼,读起来很好听,所以他便这样叫他了。孟遥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蓝曦臣,道:“泽芜君,您梦境中的另外一人……名字里的遥,是跟我的一样么?”
“不,是阿瑶的瑶。”蓝曦臣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沉溺着无尽的温柔。他又道:“碰巧他的名字中有一字与你撞了……”孟遥接道:“所以,我与他并无什么关系,也不认识他……更没有认识过泽芜君了。抱歉,没什么地方能帮到泽芜君的。”蓝曦臣看他神色,道:“你不必说抱歉,世间之大,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那么多缘分。”
可我遇到了你,蓝涣。
“那孟遥先出去了,还有许多事做。”孟遥笑着对蓝曦臣说道。
他关上屋门,抱起那一篮子脏衣服,便走上一条山路。
一棵又一棵的树木高高低低地生长在山间,大都没了树叶,显得有些凄凉。一眼望去,只有空空落落的苍黄。
山间小泉里的清水澄澈极了,还有一些融化的雪水也流入里面。用来洗衣服……好像有点对不起它。孟遥将衣服铺在青石板上,用泉水浸湿了,便撒上皂角粉,开始搓洗起来。
他洗着洗着,一双手不动了,看向自己的手腕内侧。只见雪白的皮肤上,那个本来被墨汁弄上的一点,变红了。
一开始还只是浅红,然后颜色快速变深起来,变成了如血般鲜艳的红色。
孟遥不在意的笑笑,自言自语道:“果然,快藏不住了啊……”
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时,孟遥抱着篮子回了小屋。蓝曦臣还在打坐,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用手撑住下巴,看着蓝曦臣,顺便发呆。
有些往事,真的是生生世世都难以忘记呢。

【六】

无名树绿叶成荫,牡丹花泛滥成海。是谁心中藏着情意,又是谁心中按捺不住欢喜?蓝曦臣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捉住它包在自己手里,无奈笑道:“阿瑶……真是拿你没什么办法。”
“二哥,说出来呀。”金光瑶闷闷道。
蓝曦臣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神色坚定起来,轻轻将金光瑶的双手拨开,转过身来,双目俯视着对上金光瑶的眼睛。
蓝曦臣的眼睛里,蕴含着万般柔情,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金光瑶却是不想躲的。
蓝曦臣向前走了一步,金光瑶便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眼眸始终对视着没有错开,一步步,一步步……直到金光瑶的后背抵上树干,再也往后退不得。
蓝曦臣将他禁锢在手臂与树干之间,靠的极近,近到只要蓝曦臣稍微一动,嘴唇就会不小心吻上金光瑶眉间一点朱砂。
金光瑶看着只在咫尺之间的二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阿瑶,我心悦你。”蓝曦臣把这句话说出来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了金光瑶的嘴唇,温柔的厮磨着。
他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的阿瑶弄碎了。
“唔……”金光瑶被唇上温热的触感给惹得心中一动,随即将两条手臂搂上蓝曦臣白皙的脖颈,同时睁开的双眸里变得湿漉漉的,里面有着跟蓝曦臣一样的情意。
许久,两人才分开,脸上皆是一片通红,急促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金光瑶的手还挂在蓝曦臣脖子上,腿一软,措不及防的将蓝曦臣扑倒在了草地上。
蓝曦臣也不恼,平静地看着金光瑶分开双腿坐在他身上,脸微微发红的样子。只见金光瑶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手指点在蓝曦臣胸膛上,微微一划。
指尖上,能感觉到蓝曦臣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他亦是如此,心脏处跳动的速度快的不正常,甚至有些发疼。
“二哥……我……我要送给你一样东西……”金光瑶终于开口了,在这样旖旎的气氛中。“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阿瑶。”蓝曦臣笑道,同时扶住了金光瑶纤细的腰身。
金光瑶拿出一串红豆手钏,蓝曦臣解下一根云纹抹额。
交换之后,就再也不许拿回去了。
第二天,泽芜君回了云深不知处,敛芳尊亲自去送。金鳞台有些顽皮的女修们又趁着金光瑶不在,偷偷的跑到这个种满金星雪浪的花园里来玩。
“咦?那棵树……怎么开花了?”一个姑娘惊奇的喊着,同时拉着几个女伴跑到树下。
不再是平时的绿色……而是……满树的白!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花挤在一起,纯洁而又美好,竟将地上所有的金星雪浪都比了下去,光芒万丈。

【七】

孟遥,不,现在是金光瑶了。金光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腕上那颗红点有一种妖异的美感,他一步步向蓝曦臣走来,在快要碰上他时,蓝曦臣睁开了眼睛。
蓝曦臣唤道:“阿瑶……”
金光瑶不急不慌的坐在蓝曦臣身边,将脑袋靠在他肩头,问道:“第几次了?第几年了?第几世了?蓝曦臣,你就不累吗?”
蓝曦臣道:“阿瑶,以后再也不用找了。”金光瑶疑惑道:“为什么?”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很快,蓝曦臣便回答了他:“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的魂魄……快补齐了。”
“嗯。二哥继续说,阿瑶想听。”金光瑶心中一酸,隐约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手指缠紧了蓝曦臣的白发。
道不尽相思意。

【八】

这寂静山间的生活倒也自在,蓝曦臣起得早,将枕边人的被角塞了塞,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便出门去了。
当金光瑶找到蓝曦臣时,是在一座墓前。蓝曦臣一袭白衣,一头白发,靠在墓旁,闭了眼睛。
金光瑶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将耳朵贴到他胸膛,努力想要听到点声音。
在金光瑶保持着这一个动作不动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在了他头上。他怔怔地把头上的东西摘下来……是一朵小小的白花。抬头一望,是一棵盛开着白色花朵的遮天大树。
金光瑶看向那墓碑,道:“原来是你给我立的墓吗?怪不得找不到……蓝曦臣,你活该……”
他还有很多话想与蓝涣说。
二哥,阿瑶不恨你,从来都不恨你。
二哥,你说过要与阿瑶白头偕老。
二哥,我送你的红豆手钏断了,我也不怪你的,我们一起把它补上。
二哥,那棵从不开花结果的树早就开过一次花了,你知道吗?
二哥,你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树吗?阿瑶还不知道。
二哥,你看看阿瑶。
“蓝曦臣,二哥,蓝涣……涣,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别睡啦。”金光瑶脸上明明被泪水糊的不成样子,双眼也睁不开了,可他却是在笑的。
那是一种绝望的笑。

【九】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十】

“敛芳尊……你……还好吗?”魏无羡担心的看着养魂灯里一团白莹莹的鬼火,那正是金光瑶被凑齐的一个虚弱却完整的魂魄。
“兄长不怎么好。”蓝忘机紧紧皱着眉头道。魏无羡走近床边观察了一会儿,明白了。
蓝曦臣怕是沉溺在了那个梦境里。
守墓,即是守心中墓,护心上人。
这一天,是上元节。云深不知处不像往常一样有着些热闹的气氛,就连魏无羡都一天说不出几个字,和蓝忘机一起陪在蓝曦臣身边,还有那团弱小的白色鬼火。
今年的上元节,愿只愿,涣与瑶终能于梦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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